今年2月，四川成都武侯工業園內，一顆“軌道+低空”融合發展的種子悄然埋下——由成都軌道旗下產業投資基金與卡斯柯信號合作成立的卡斯柯智控（成都）有限公司，在此順利落戶，目標不只地下，更在“天上”。

成都軌道產業投資集團公司副總經理顧曉飛介紹，依托489座車站、758公里的線網，成都軌道能為城市發展低空經濟提供試點應用場景，率先形成低空作業規范、空軌信號互通標準、場域管控安全準則，推動打造“軌道+低空”成都品牌。

以軌道交通場景助推城市低空產業起飛，成都并非首例。最近兩年，青島、江蘇南京等地軌道交通企業陸續通過投資收購、開放單點項目等方式，入局低空賽道。記者采訪多家企業了解到，這既是受地方產業政策指引，也緣于自身轉型所需。

“國內軌道交通行業正從建設階段向運營階段過渡，許多企業面臨較大財務壓力，希望通過拓展一部分關聯產業，提升既有資產綜合效益。”一位軌道交通專家分析，“軌道+低空”目標不僅在于推動巡檢等具體業務智慧轉型，降低企業運營管理成本，還在于提前“卡位”，在低空產業鏈中占得一席之地。

無人機高架巡檢。青島地鐵 供圖

2024年，青島地鐵集團按青島市委、市政府工作部署，將低空經濟納為主業，兩年多來陸續完成收購慈航機場、投資時代飛鵬科技和翊藍科技等系列布局。青島地鐵集團相關負責人介紹，企業在青島市低空專班統籌指導下，建成了山東首個市級“一網統飛”低空智能管控平臺，通過組建低空經濟聯盟，已拓展海洋、農業、城市治理、地鐵巡檢、物流等低空應用場景，初步形成了開放協同、互利共生的產業生態。

“管控平臺建成后，后續其他領域的低空應用場景都需接入。”上述軌道交通專家接受采訪時表示，這意味著青島地鐵在城市低空產業發展中開始承擔“牽頭人”和“統籌者”角色。

“先入局、搶布局、亮品牌。”廣州地鐵集團也在搶抓先機。其低空產業主要布局平臺、廣州地鐵設計研究院股份有限公司市場拓展部部長張小麗介紹，集團已成立專項團隊開展低空經濟產業研究，承接廣州市多個部門的頂層規劃咨詢項目，希望利用遍布珠三角的軌道交通網絡，發揮規劃、設計、建設、運營全產業鏈技術優勢，推動企業從傳統交通運營商向城市綜合服務商轉型，未來計劃對外輸出“軌道+低空”廣州地鐵模式，提供“咨詢—設計—建設—運維”一攬子服務。

廣州地鐵聯合研發廣州市白云區低空智能管控平臺。張潔 供圖

軌道如何“加”低空，是一筆精細的經濟賬。

記者注意到，不少軌道交通企業都選擇與中國通號合作布局。據了解，中國通號擁有軌道交通通信信號工程設計、“三控”（控路網、控時空、控列車）系統信號裝備研制、工程技術服務“三位一體”完整產業鏈，軌道交通控制系統業務占總營收比重超80%，近年來正基于智能運控核心技術優勢，聚焦低空空域管控、無人機制造、服務運營等，為低空產業發展提供方案。

中國通號黨委書記、董事長樓齊良此前公開表示，對于低空交通而言，城市軌道交通的管理經驗可參考、技術體系可繼承、國土空間可共享、產業基礎可共用，軌道與低空協同，將更有利于實現國土資源、空間資源的集約化利用，是構建現代化綜合立體交通體系的重要發展方向。這也是促成多家軌道交通企業與中國通號“雙向奔赴”的關鍵因素。

在青島地鐵集團總工辦（科創中心）技術負責人看來，軌道交通與低空的確具備協同優勢。比如，智慧城軌建設中積累的通信、信號、調度、安全管控及人工智能等技術，與低空飛行管控系統技術同源性強，低空管控中的多項關鍵技術可直接從軌道交通體系中轉化移植。另外，軌道交通站點、車輛場段及TOD（以公共交通為導向的開發模式）項目分布廣泛，為低空起降場、通信網絡等基礎設施建設提供了現成點位和電力保障體系，能夠避免空間設施重復建設，降低投資成本。

記者從中國通號了解到，目前該企業已經與青島、重慶、安徽合肥、河北石家莊、南京、湖南長沙等10地軌道交通企業，圍繞低空產業發展成立合資公司或達成合作。

中國城市軌道交通協會副會長兼秘書長宋敏華認為，一線城市出行高峰期，地下同時運行地鐵車輛可能多達數千列，從安全管理、產業配套、服務運營、基礎設施等多維度來看，軌道交通企業都適合成為低空交通運營主體。他建議城市軌道交通企業爭取主動，推動地方政府論證“軌道+低空”協同發展必要性，爭取成為低空交通運營主體，從而積極挖掘應用場景、開展試點示范，實現經濟效益與社會效益雙提升。

從經濟效益來說，在巡檢等試點場景，無人機等低空設備已展現降本潛力。

“地鐵保護區無人機智能巡查，是我們目前落地最成熟、應用最廣泛的場景。一臺無人機一天的巡查面積，依靠人工往往需要一周。無人機還能發現很多人工難以察覺的盲區，目前，巡查頻次已從每天1次提升到每天3次，整體能節省約30%的費用。”張小麗介紹。

正在地鐵高架段巡檢的無人機。青島地鐵 供圖

“與人工巡檢相比，效率約提升4倍，成本投入可縮減28%。”青島地鐵應用無人機后也收效明顯。青島地鐵運營公司工電中心線路技術崗工作人員姜宇航表示，在部分高架區段，過去巡檢需走6公里左右，往返耗時至少2.5小時，勞動強度大、安全風險高，現在可以先利用無人機采集照片，再進行現場核查，隱患識別準確率可達95%，相較之前更加便捷高效。

潛力

盡管降本初見成效，但“軌道+低空”模式還未展現增收潛力。

有業內人士受訪時提到，當前軌道交通領域的低空飛行多為單機試點，缺少大規模集群飛行的應用場景，飛行控制算法和安全控制技術難以完成迭代升級，而且需求總量有限，僅靠企業端開放場景，難以帶動產業鏈快速發展，完成商業邏輯閉環。

也有軌道交通企業談到，低空設備和技術在軌道交通領域應用，還面臨空域管理嚴格、技術標準缺失、安全責任界定不清晰等難題。此外，低空公共基礎設施投入大、公益性強、回報周期長，目前軌道交通企業通過申請專項債及自有資金先行投入，后續還需建立長期可持續的資金保障支持機制。

如何從投資驅動轉向“投資+需求”雙輪驅動？多位受訪軌道交通企業人士提到，一方面在于完善空域方面相關政策法規體系，另一方面要加快“先行先試”，加強產學研合作。

“目前，我們優先考慮降本需求，再利用政策支持和補貼，培育新的規模化推廣場景，同時，積極參與部省標準制定工作，依托項目經驗輸出行業規范。”在張小麗看來，“軌道+低空”融合發展，“短期看降本、中期看增收、長期看生態”。

據介紹，廣州地鐵設計研究院與通號城市軌道交通技術有限公司、廣州白云建科控股集團共同成立通號（廣州）智能科技有限公司，面向大灣區提供低空應用場景運營服務。“企業已累計完成7個代表性項目，涵蓋頂層規劃咨詢、基礎設施設計、管控平臺建設等，雖然單個項目收益不多，但幫助我們快速積累了經驗、建立了品牌，為后續承接更大項目奠定了基礎。”張小麗表示。

前述軌道交通專家判斷，綜合政策導向來看，未來物流、文旅和應急領域最具低空應用潛力，軌道交通企業如果布局低空產業，可以結合這些領域尋找落地場景與發展機遇。

宋敏華表示，深化“軌道+低空”融合的進程中，要摒棄盲目投資沖動，應立足實際需求穩步推進，確保每一步探索都能精準對接發展所需、群眾所盼。